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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面埋伏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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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面埋伏起

随後聽聞柔妃之事被趙辛以雷霆手段親自處決,垂淚自請降官罰俸,并割席自證忠心清白,最終被太後赦免,這場鬧劇也終歸算得逐漸落幕。

自九月中旬以後,蕭府上下都在為舅父月末的親事而愈發忙碌,舅父本人亦因此而有些消沉,不再似從前般常尋我去郊外策馬游獵。

今日本為秋考之日,我垂眸望着桌案墨書的春秋禮義,以及滿堂世家子弟為之奮筆疾書的模樣,只覺愈發無趣。

已是不知考過多少遍陳芝爛谷的玩意,如今秋考又将它擡了出來,看來夫子當真若平日淩青政抱怨所言,怕是已老糊塗了罷。

說起淩青政,他前些日子試圖奪得丙等的雄心壯志,早已随着學府開堂以後夫子所言的之乎者也中逐漸消磨殆盡,近日秋考更是又以告病之名未曾前往。

思緒間頻繁閃爍交替着許多不該出現在此的問題,直至那滴香墨緩緩落至考卷之上暈染開來時,亦未曾想出答案。

我宛若如夢初醒般垂眸看着面容殘損的考卷,知曉今日已心不在此,故而只得輕嘆一聲,起身以告假之名推門離去。

置身于市井街巷中,感受着身側的人來人往,分明身處喧嚣鬧市,我卻只覺這片天地僅有我一人。

不知不覺間,我竟走至了清風閣的門庭之外,倒讓我想起了一個人。

一個幾日前未能相見的人。

再度抵達那片竹林深處之時,預料之中地聽到了自內隐約傳來的琵琶清音。

……竟是十面埋伏。

往日如若珠落玉盤的琵琶清音铮铮而起,此曲并非月下江水的柔靡,而是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,裂石穿雲般刺破了午後的寧靜。

埋伏段起,琵琶樂聲霎時變得低回詭谲,宛若置身危機四伏的山林間被毒蛇包圍,要獨自面對這困獸之鬥。

我靜靜伫立于虛掩半開的門前,望向院中那人于樹下傾情彈奏的側顏,素色的衣袍邊沿因掃弦而微微顫動,此刻他不再是我所熟知的那座月下哀矜的玉像,更像是蓄勢待發的緊繃弓弦。

午後明媚的秋陽透過竹葉的斑駁照亮他,卻照不亮他眉宇間所凝聚的執拗,那副足以令周遭所有秋光都黯然失色的傾城容顏下,似乎暗湧着某種決絕。

一曲漸至高潮,九裏山大戰的段落撲面而來,掃弦聲宛若山雨欲來的暴雨雷霆,殺伐之氣達到頂點,仿若要将這庭院,乃至這天地都撕扯得粉碎。

然而,就在這最為激烈的關頭,他指尖的琴音卻戛然而止。

“……公子?”

祝離玉側首望向我的眸光盡是訝然,唇角揚起歡愉的笑意将琵琶放于身側,起身走至我面前開門輕笑道。

“您怎麽來了?”

“恰逢路過此處,便想着來看看你。”

我任由他拉着我步入這竹葉紛飛的庭院,與他同坐于樹下的連廊之時,想起方才那首未曾談盡的佳曲,不由得垂眸望向他淡淡道。

“阿玉方才所彈的十面埋伏極妙,我倒未曾想過,你還會這樣蕭殺的曲子。”

“公子喜歡?”

祝離玉抱起那柄紫檀琵琶,方才演繹着千軍萬馬厮殺的修長玉指,此刻正輕輕搭在長弦上,指尖微微透着過度用力的蒼白。

逐漸西沉的暮色,透過被微風拂動的竹葉縫隙斑駁落在他身上,仔細看來,上天似乎格外偏愛這副容顏,每處輪廓都經細細雕琢至恰到好處,尤其鼻尖那顆淺褐色的痣,被稱作巧奪天工也并不過分。

祝離玉的指尖輕輕撥過一根琴弦,發出“铮”的一聲輕鳴。

“公子以為,阿玉該彈什麽?”

他擡眸望向我勾唇玩笑道。

“是春江花月夜?”

“還是……霓裳羽衣曲?”

“未曾,”我微微擺首道,“只是……這倒算我頭回聽到十面埋伏的琵琶奏曲,但覺新鮮罷了。”

“許是公子常聽那些太平盛世的曲子,聽得多了,也覺無趣。”

祝離玉猶抱琵琶半遮面地微微淺笑道,“如今聽到阿玉這曲十面埋伏,才知曉琵琶奏樂也可如此殺伐果斷罷。”

秋風拂過,竹葉沙沙作響,幾枚青色随之翩然落下,輕輕掠過他素色的衣袍和如墨的青絲。

“确是如此。”

我垂首望着他匿于眸中那隐而不發的銳氣,才發覺心底原先的些許訝異,已逐漸化作難以言喻的欣賞。

“那便請阿玉将那十面埋伏,為我而彈盡罷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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